您的位置:首页 - 晶都法苑 - 详细信息
法律与文学系列:相似的开头 不同的结局(一)
发布时间:2015-12-9 22:06:18      人气:14003    来源:东海县人民法院    作者: admin

 

 

         王侯将相,贩夫走卒,看似天壤之别,实则生活的主题是相似的,吃饭穿衣、婚丧嫁娶。可是,日子却可能过得太不一样,且不说贫富、贵贱之间,即便所处阶层、生活条件差不多的,亦如此。这是为何?思维方式和行为习惯的不同,特别是遭遇不幸、不光彩的事情,类似的开头,不同的人就有不同的观念、不同的行为方式,结局则是大大的不同。
         潘金莲杀夫的故事在中国是“家喻户晓”的,不管是《水浒传》还是《金瓶梅》,对潘金莲杀夫的行为都是谴责的,到了现代有人为潘金莲鸣不平,认为潘是不幸婚姻的牺牲品,是即将全面溃败的男权社会的牺牲品。
         我最近读《喻世明言》第一卷“蒋兴哥重会珍珠衫”,巧得很,发现了与“潘金莲杀夫”开头相似,结局完全不同的故事,便细细琢磨里面的道理,明白“潘金莲杀夫”更多的是一个非常极端事件,相同的故事,大部分的结局都可能不会与之相同或类似。所谓的“二八佳人体似酥,腰间仗剑斩愚夫。虽然不见人头落,暗里教君骨髓枯。”之类的公然侮辱女性的色诫是站不住脚。
         “万恶淫为首,论迹不论心,论心世上无完人。”人有好色之心,非分之念,如果仅仅是心里想想,有色心没色胆,“论迹不论心”,那倒不必“诛心”,否则便世上无完人了。
西门庆欲淫人妻,王婆定下“十分光”计,遂成“好事”。武大郎大闹一场后,三个狗男女竟然丧心病狂,用砒霜毒死武大郎。武松决定为兄报仇,状告受阻后,采取原始报复的方法,手刃奸夫淫妇,自己也坐牢了。
         “珍珠衫”的故事开头与上述故事差不多。商人蒋兴哥取得娇美妻子王三巧儿,夫妻郎才女貌,如胶似漆缠绵了三年。可是不能坐食山空,蒋兴哥决定南下去收账、做生意。夫妻别后不到数月,蒋兴哥得病耽误了归期,三巧儿日夜盼夫,一日开窗外眺,看到一个俊俏男子跟自己丈夫模样差不多,多看了几眼,这男子姓陈,人唤陈大郎,做珠宝生意的,四目相对,三巧儿见不是丈夫,羞得两颊通红,忙忙把窗儿拽转,陈大郎惊喜得跟失了魂魄似的。
         三巧儿的邻居中有一个卖珠子叫薛婆的。陈大郎百般央求薛婆成其“好事”,薛婆定计成了陈大郎的“好事”,三巧儿没有吱声,与陈大郎好上了,感情与日俱增。过了几日,陈大郎要去做生意了,三巧儿把蒋兴哥家的传家宝珍珠衫送给了“情郎”。
         无书不成巧,一天陈大郎在一条商船上与蒋兴哥相识,成为朋友,因蒋兴哥隐姓罗,陈大郎根本不知道蒋兴哥与三巧儿的关系。陈大郎讲出自己与三巧儿的艳情,拿出珍珠衫来炫耀,还将书信一封、珠宝首饰一包托兴哥转给薛婆。书上写道:“微物二件,烦干娘转寄心爱娘子三巧儿亲收,聊表记念。相会之期,准在来春。珍重,珍重。”兴哥大怒,把书扯得粉碎,撇在河中;提起玉簪在船板上一掼,折做两段,一念想起道:“我好糊涂!何不留此做个证见也好。”便检起簪儿和汗巾,做一包收拾,催促开船。
         回家路上,兴哥开头非常愤怒,后面想想夫妻恩爱,自己外出漂泊快一年,委屈了妻子,左思右想,心便软了下来,头脑冷静了很多。兴哥回到家中并无言语,三巧儿自己心虚,觉得满脸惭愧。兴哥搬完了行李,只说去看看丈人丈母,依旧到船上住了一晚。忽然心生一计,说丈人丈母病重,骗了三巧儿回娘家,并将一封书信转交给丈人,原来是休书:
         “立休书人蒋德,系襄阳府枣阳县人。从幼凭媒聘定王氏为妻。岂期过门之后,本妇多有过失,正合七出之条。因念夫妻之情不忍明言,情愿退还本宗,听凭改嫁,并无异言,休书是实。成化二年 月 日 手掌为记。”
         三巧儿听说丈夫把他休了,一言不发,啼哭起来。老丈人有点摸不着头脑,质问女婿,兴哥道:“丈人在上,小婿也不敢多讲。家下有祖遗下珍珠衫一件,是令爱收藏,只问他如今在否。若在时,半字休题;若不在,只索休怪了。”巧的很,后来一位县令要讨妾,三巧儿就成了这位大人的小妾。兴哥知道后,做出了一个反常的举动,将家中细软等十六箱全部给三巧儿做陪嫁。
         后来,兴哥在外做生意的时候,因一老头偷了其珠宝,双方拉拉扯扯,老头跌了一跤,一命呜呼。人命官司,兴哥被打入大牢。三巧儿正好是这个县令的妾,想起与兴哥当日恩情,决计为兴哥求情。县令明断是非,判兴哥赔钱了事。三巧儿千恩万谢,又道:“妾与哥哥久别,渴思一会,问取爹娘消息。官人如何做个方便,使妾兄妹相见,此恩不小。”两个相见,百感交集,竟相拥而泣。县令发现不对劲,三巧儿说出实情。县令感其情深,双方三载又无后,便将三巧儿“归还”兴哥,细软等十六箱一并归还。兴哥与三巧儿经历了这么多,更加恩爱。
         “珍珠衫”的结局与潘金莲杀夫是如此的不同。有人就要说了,其实这故事开头就不同:兴哥与三巧儿郎才女貌,很般配,还懂怜香惜玉,双方夫妻感情基础好;潘金莲是大财主的使女,貌美如花,武大郎形容猥琐,没有生活情趣,双方是被人安排的,没有多少感情。这些都是事实,可是,当通奸的事情发生后,兴哥和武大郎兄弟处理此事方式是完全不同的:兴哥很冷静,休书一封,做个了结。三巧儿要嫁人了,兴哥重情重义,认为夫妻一场,干脆把家里的细软等物装箱全部赠与给三巧儿做陪嫁。武大郎知道老婆偷汉子后,觉得极度受辱,决计捉奸,把事情闹大,满城皆知,结果遭致奸夫淫妇的毒手,武二郎同样采取过激方式,手刃奸夫淫妇。武大郎完全可以采取休妻的方式,或其他理性的方式,结果可能完全不一样。同样,武松坚决地采取法律手段,也许结果不会如此。在小说《金瓶梅》中,王六儿与西门庆通奸,王六儿的小叔子还对这位嫂子有非分之想,结果并没有发生什么恶性事件。等到西门家败落,王六儿在流亡中与小叔子一起过日子了。
         通奸行为在道德上、法律上固然都是不对的,然而“珍珠衫”的故事、王六儿的故事在民间其实非常之多,或许潘金莲杀夫的故事太极端、太激烈了,反倒被世人深深记住、反复说道。
         法律知识链接:七出三不去
         “七出”、“三不去”是西周时期中对于婚姻的解除所作的习惯性规定。正式归入律法,是从唐代开始。
         解除婚姻关系的大权掌握在男子手中,称为“出妻”、“休妻”。“七出”指的是:不顺父母、无子、淫、妒、有恶疾、多言、窃盗。特别要说明的是以下三点:无子,是就妻子过了五十岁以后来说;口多言,指拨弄是非、离间亲属。妒,更多是认为妻子对丈夫纳妾的忌嫉有害于家族的延续;恶疾是指耳聋、眼瞎、腿残疾等严重的疾病。
         三不去:“有所取无所归”、“与更三年丧”、“前贫贱后富贵”。第一是指结婚时女方父母健在,休妻时已去世,原来的大家庭已不存在,休妻等于是无家可归;二是和丈夫一起为父亲或母亲守孝三年的不能被休;三是丈夫娶妻的时候贫贱,后来富贵了。
         “三不去”是作为“七出”规定的补充规范,但指出“恶疾及奸者不在此列”。也就是说,妻子若符合“七出”中的“有恶疾”及“淫”两项,则不在“三不去”的保障范围之内。(作者:西塘月色)